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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事 · 沉默啊,沉默

图片:Alexander Mueller / CC BY

* * *

我出声后,觉得自己像一个傻逼

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

没有惊讶、没有抱怨

* * *

你感觉中国最让人不解的是什么?

鲁晓芙,公众号:鲁晓芙看欧洲

沉默,迷之沉默。

今年春节之旅的最大感受。

坐飞机,里面座位的人要进去,就站在我身边,一句话也不说,等着你让座;同样,他出去,也是站起来,默默的等着你让开。

向后面的人招手,我要放座椅靠背了,不好意思,可是根本捕捉不到后座人的目光。

坐火车,如果你问这是谁的行李,没有人回答,你直接摆弄整理行李就好了。

去餐厅,服务员来到餐桌边,拿起纸笔,等待你点菜。你报了几个菜名,她写下来,默默的走了。一会,菜 duangduang 的放在了桌子上。

去电影院,电影已经放映,灯光还没有关,所有人都不说话。

听音乐会,旁边有人抖腿,打电话,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看。

飞机候机楼,正在排队的人群中,一个小青年拉着行李,穿过了一个又一个排队的人,他也不说话“”我飞机时间要到了啊“,也没有人说话:”你干啥“。

有人问路,直接问:那个啥啥怎么走啊?我告诉了以后,对方掉头就走了。

还有人问路,我说:你跟我走吧,我带你去,然后他远远的跟在我背后,越来越远,后来又找别人问路,后来他消失了......

进肯德基大门,会有路人帮我开着门等我进去,说谢谢人家也是沉默。

地铁车厢里,有人表演,有人推销,所有人沉默没有人看。

狭窄的街道,好多车挤在一起,大家都在忙着别车、别车,没有人把车窗摇下来,招手示意。

是的,千万不要多说话,说话会被骗,说话会怀孕。

去年去东北过年,出门前亲戚苦口婆心,再三教导, 千万不要乱瞅别人, 你看着别人超过三秒, 立刻就会干起来。 你还别说, 我走在中央大街上, 被人踩了一脚, 我看了对方一眼,对方立刻站住, 回过头, 定定的看着我。

亲戚一把把我拉开, 跟对方陪笑说: 没事, 他南方人,看稀奇,嘿嘿.。

对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,走了。 在亲戚拉住我的时候,我脑补了"你瞅啥,瞅你咋地, 乒乓乒乓......."的画面,脑补结果是我被揍了一身包,于是,我就顺水推舟,让亲戚拉开了我。

今年在苏州过年,去饭店吃饭。最后上饭的时候,饭竟然是冰凉的。我有点不高兴,拉住走在身边的小妹,让她换个热米饭。

亲戚一把把我拉开,跟小妹说:没事,他北方人,吃不惯,嘿嘿。

小妹说“没有热米饭了”,就这样走了。亲戚给我讲了投诉服务员,结果服务员把滚烫的开水浇到了顾客的头上,确实投诉了,但是下半辈子也毁了。亲戚热情的建议我:拿热汤浇饭,挺好吃的。亲戚也说,这家饭店太差了,下回不来了就是了,千万不要投诉啊。

我拿出手机,想刷刷微信知乎。说时迟那时快,七八只手,按住了我,几声低吼:

“你想给差评吗?!”

“能不能让我们平安的走出这个饭店?!”

见到了老朋友,跟电话里面聊的一样,他还是抱怨领导傻逼,客户傻逼,收入降低......我问:有没有想过跳槽?他想了想,说:也不容易。我们陷入了沉默,一起抽烟。

另外一个朋友,行业比较衰败,失业已经快两年了。我问他怎么办,他说,还能咋办,大学同班学建筑设计的同学,2/3 在家呆着,熬呗。

当年意气风发的全国十大青年建筑设计师(权威杂志评比),现在捣鼓民宿,每天洗床单、拖地、往床单上放一个红彤彤的苹果。住客都是 80 后、90 后,大叔经常传授一些人生的道理,把前几年到我这里蹭吃蹭玩的照片给 ta 们看。然后,评论里面,都是“叔叔好好啊,叔叔好酷啊,北欧设计风呢,好喜欢叔叔的民宿啊”之类的评语。

他们不知道,这个叔叔把几年的积蓄,都葬送在 2015 年的股灾里了。在未来可见的几年里,大叔只能守着这个硕果仅存的房子,做着 120 元的生意。租客的评语,是他过去凌厉的专业水平,最后的骄傲,和唯一的寄托了。

他的思想,他的感悟,现在只化为租客一惊一乍的热评“北欧设计风......”

面前的这个大叔,抽着我带来的小雪茄,默默无语,若有所思。

房价越来越高,北上广深的年轻人,如何住房呢?

做旧房改造的朋友眉飞色舞,给我讲北京的地下室、上海的合租、深圳的 tang 房。

我想了想,这怎么搞的跟香港的住房一样呢?

朋友说:你别说,我们还特意去看了香港的劏房(tang 房),现在小公寓好卖,以后劏房就流行了,习惯就好。

十年前,我原来在国内工作的时候,一个香港客户,30 多岁的女精英,带我去看项目现场。

业务聊完了,我想聊聊生活,问她下班干啥,周末有啥爱好?

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,跟我说:我们没啥业余生活的,回到家都八九点了,洗洗睡了;周末多睡睡觉,去 shoppingmall 吃吃饭,叹叹空调,很闷的....

于是,我 get 到了她的 point,收声了,一路无话。

再回到今年春节吧,苏州高铁车站广场,一对情侣并肩走在一起,男的在打手机电话。后面一个人飞速的跑过来,可能是火车晚点了,侧面带到了男的,男的手机被撞飞了几米远,在地面飞速滑行。

这对情侣,没有慌张,也没有叫出声来,男的走过去,默默拿起手机。

看到这一幕,我脱口而出,卧槽,这也行......

我出声后,觉得自己像一个傻逼。

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,没有惊讶、没有抱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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